不谙世故(鸿沟（小小说）作者：臧景亮)

昨天在公园带孙女遛弯，与一同下乡的知青“战友”“画家”樊青不期而遇，他正领着孙子在公园写生，相识40多年了，我们都已是当爷爷的人了。见面后相互之间自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寒暄过后互道珍重。与樊请别后，勾起了我对一段往事的回忆。

在下乡知青中，我们四个人：“画家”樊青、“欧眼儿”李兵、“眼镜”尚军和我，因为脾气相投，共同语言多就成为了好朋友。我和樊青还是舍友，所以情意就又重了三分。

插队的小山村司姓居多，“司令”便是妇女队长司玲的谐音，我们在背后都叫她“司令”。只比我们大两三岁的她，对知青格外关照，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将”风范。

司玲的眼睛大而传神，笑起来特别有感染力，在村里的威信也高。身强力壮的她，挑着装满猪粪的担子在山路上快步如飞，把大老爷们儿甩得老远。作为妇女队长，她口才很好，能把吵架的双方劝得转怒为笑，化干戈为玉帛。刚下乡那会儿的一天晚上，我们应邀参加了一场因为偷摘村集体鲜果到省城去卖的一个村民的批斗会。在会上，她用高亢的语调批判那个可怜的村民，时而从阶级斗争新动向，谈到割资本主义尾巴的重要性，时而用山村特有的“歇后语”进行本质的揭露，极尽“演说家”之能事，既形象生动，又切中要害，赢得了满堂喝彩，叫好声、鼓掌声在秋夜的场院上空回荡。

司玲的家离我和樊青住的宿舍只隔着两个院子，李兵和尚军经常到我们宿舍聊天。一到冬天因为宿舍太冷，我们四个人相约在晚上总爱到司玲家烤火取暖，而她也成了我们宿舍的常客，我们在一起谈理想、谈人生，当然，也谈爱情与婚姻，只是，此时她的眼神总盯着高大英俊的李兵。李兵身高近一米八，是个美男子，家庭条件也是最好的。他既有其火车司机父亲的高大魁梧，又遗传了其小学教师母亲的细白俊俏，尤其是浓眉下的双眼深凹而明亮，颇具欧洲人韵味，故我送给他“欧眼儿”的绰号。

一天晚上，司玲来到宿舍告诉我们：五里外的邱家村放映电影，要和我们结伴去看电影。那晚放的什么影片已经忘了，但李兵与司玲没有和我们一道回来的事儿却让我纳闷不已。樊青回到宿舍以后告诉我，李兵和司玲只看了一会儿电影就不见人影了。第二天，李兵那双红肿的眼睛告诉我们：他一夜未眠。憨厚的尚军说，天刚擦黑，李兵顾不上洗刷就蒙头大睡了。奇怪的是，司玲也没有到我们宿舍来。

转眼到了回城休假的日子。一天，李兵骑着辆挺新的二八式凤凰自行车到我家来邀请我到他家吃饭。到了他家后，除见到了李兵父母、樊青、尚军外，令我意想不到的是司玲竟然也在，她大大方方的从厨房端出来一条红烧鲤鱼，还像女主人般招呼我们落座。待吃完这顿莫名其妙的饭，我才知道，原来是司玲主动找到李兵家要见见李兵父母的。

我先于三位“战友”回城工作，时隔不久，李兵和尚军也回城工作了，只有那个不谙世故，一心沉醉于达芬奇、伦勃朗艺术世界里的“画家”樊青还

在那里苦熬。

在回城后的一次聚会上，我问李兵那次看电影未与我们一起回来的事儿，他淡淡地说：“司玲说她喜欢我，当时碍于面子没有做出明确回答，她就找到我家要跟我父母谈开这件事，可我父母也认为这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最后一个回城工作的樊青，返城后第一时间就找到我说：“自从李兵调回城后，司玲就一蹶不振，虽然凭她的条件能找一个比较好的对象，但是她坚决不谈恋爱。迫于压力，半年后和邻村的一位复员军人、民兵连长草草结了婚。但婚后不久，她就喝农药自杀了……”

作者简介：臧景亮，山东济南人。钟情于文字，醉心于创作。曾在国企长期从事宣传及企业文化工作。少量文学作品散见于各媒体。

壹点号 风清云淡景